
会有这样的疑问,是因为你没搞清楚,赵姨娘的目的是什么。

探春提议赵姨娘“可恕就恕,不恕时,也只该叫了管事媳妇们去说给他去责罚”,其实是批评她“何苦自己不尊重,大吆小喝,失了体统”。那么我们想一想,做主子的打丫鬟,就是“自己不尊重”、就会“失了体统”吗?

当然不是。王熙凤打丫鬟还少吗?王夫人不是打了金钏儿一耳光吗?就是探春自己,不也给了王善保家的一巴掌吗?为什么到赵姨娘打芳官,就会“失了体统”?

因为别人打丫鬟婆子,丫鬟婆子不敢还手。而赵姨娘打芳官呢——严格来说,芳官也没有还手,她是“撞在他怀里叫他打”的,那四个小戏子也是“手撕头撞”,最多是“豆官先一头,几乎不曾把赵姨娘撞了一跤”。这不是互殴,芳官等人也没真敢动手打赵姨娘,而是用一种底层妇女的撒泼手段,“有本事你就打死我”。

就这样,赵姨娘也已经够丢人的了,再要被打了还了得?也就是这样,探春等人反而没办法处治芳官:敢打姨娘这“半个主子”,那一定是不赦之罪;可是撒一回泼,你能定她们什么罪?

没法治罪芳官,赵姨娘就白丢了人。所以探春建议“叫了管事媳妇们去说给他去责罚”,真正的意思却是前面那句“可恕则恕”:“抬抬手,原谅她就完了!”实在气不过,才“叫了管事媳妇们去说给他去责罚”,管事媳妇责罚不责罚芳官、要责罚又能不能责罚得了芳官,那是另一回事。只要避免赵姨娘和芳官的直接冲突,赵姨娘就没那么丢人了。

探春要的是“体统”,自己不丢人才是第一位的。可,她的诉求,是赵姨娘的诉求吗?赵姨娘要的是“体统”吗?
赵姨娘要的是“骂给那起淫妇们一顿也是好的”,是“吵一出子,大家别心净,也算是报仇”。自己损失不损失无所谓,只要闹得别人“不心净”,她就达到了目的。

探春要“体统”,赵姨娘不要“体统”而要“报仇”。两个人的根本目的就是背道而驰的,她怎么肯采用她建议的方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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